外星人也是人类

《第九区》的特别之处是首次更改了外星人的处境,影片重新规定了他们与人类的关系。外星人不再图谋占领地球,不再是一群野心家。他们落入下风,在第九区中沦为“难民”,被迫接受人类的暴政统治。人类不能也不愿理解他们,只将他们看作是肮脏的危险分子,圈定在贫民窟中。并且时刻以人类的角度揣测外星人的威胁,在密谋消灭他们之前,希望将其赶到更荒僻的集中营。

在这种全新的科幻角度下,这部科幻片就带有非常现实的参考力度,最终会让人接受它作为非科幻片的事实。这是因为,影片令自身所表现的一切,借用隐喻,也都成了隐喻。被歧视的外星人犹如常见的任何一种异见群体,为主流的、强势的、暴虐的权力统治所不容。隔离、虐待、乃至杀戮,这些对待外星人的惯常手段,在人类对待同类时又何尝变化过?外星人也是人类。

主角威库斯一开始是作为人类意志的执行者出现的,被象征更高统治的岳父选中,带着机动部队,向外星人社区下达驱逐令。这个时候的威库斯志得意满,尽管他流露出非暴力的细节,但基于人类身份的自傲十分明显。威库斯的彻底改变,并不是得益于知识或别的什么虚幻因素,而是源于他感染了外星人基因。也就是说,当他成为外星人,成为异端,他才被迫刷新之前的理解。

成为原本欲除之而后快的群体一份子,成为自己要反对的那种人,威库斯这才清楚地察觉到人类的邪恶与危险。这是作为统治者的时候无法感觉的。威库斯由此挣扎在人与非人的两种境地。他人性中善的一面被激活。很有意思的是,威库斯在变异的过程中,这才紧紧抓住人性来为自己定位。基督教的家庭信仰令人性不灭,他不想成为外星人,即便基因侵袭的进程必定将他淹没。

威库斯被抛弃在跨种族的边缘位置,他要奋斗,为的是返回人类的群体。而作为代价之一,威库斯不得不与外星人中的智者站在一起。帮助智者,也就是拯救自己。出于最自私的目的,反而成全了威库斯,成就了他对整个外星难民的救助。电影在这里再次将个人私利所具有的公益性放大。威库斯的战斗完全是为了自己,这在客观上,解放自己,就是解放更多“人”。

第九区是专为迷航外星人建造的难民营,它集中了人类的所有黑暗要点:犯罪率奇高、买卖武器、黑帮掠夺、以形补形的邪教观念、饥饿、毫无尊严。外星人为了存活,被迫用武器换取食物。也就是说,在地球上,外星人的境况变得前所未有的糟糕。外星人不得不承受人类的奴役。这颠覆了传统的人类与外星人的关系。这真是对人类的讽刺,人类的恶性带有多么强的扩张性。

外星人者中智者隐忍、平和,他花了20年的时间寻求回家的钥匙。电影按照人性的要求塑造了智者的父亲形象,这与威库斯坚守的丈夫形象是呼应的。所以,仍然可以说,第九区的宗旨没有脱离“西方价值观”,凸显的依旧是家庭主题,以及家庭责任。而威库斯牺牲自己,力保智者携子登临太空船,也是人性良善使然。电影歌颂了这个主题,以此驱逐人性恶的阴影。

外星人沦为地球的难民,其中隐含的意义十分尖锐。在老旧科幻片的俗套中,地球无一例外都是美丽的,是外星人攫取的对象。第九区为地球去魅,它成了外星人的噩梦,是他们一心要逃离的人间地狱,弃之而后快。外星人在地球上的遭遇令人同情,那个有7个月亮的星球,是他们回不去的故乡。原来,蓝色地球也有虚假童话,外星人乃至于威库斯这样的人类可以作证。

2009年9月10日星期四 12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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